“死吧!既然高层拿老子当垃圾,那大家一起死!”屠千仞喉咙里挤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凄厉嘶吼。

他那张残破的脸上白骨森森,仅存的一只肉眼充满了对逃生无望的极度怨毒。他那双重装机械腿在黑岩上猛地一蹬,火花四溅中,沉重的躯体带着风压直接扑向缺口边缘的陆长庚。

机械右臂那只破甲钻带着刺耳的锐鸣,齿轮疯狂转动,精准无误地死死咬住了陆长庚的右脚踝。

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破甲钻的合金齿轮直接切碎了陆长庚的裤管,生生卡进了脚踝的骨头缝里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但还没来得及落地,就被倒灌的强劲气流直接卷成了血雾。

“啊——”陆长庚吓得面无人色,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十指死死抠住结界内侧的一条黑岩缝隙。

屠千仞那只猩红的机械眼疯狂闪烁,身子猛地向结界外一坠。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求生,纯粹是想借着外面大荒真神倒灌的恐怖黑洞吸力,把陆长庚生生拖出去当垫背的。

两股力量在陆长庚的身体上惨烈撕扯。

黑岩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拉力。伴随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,陆长庚手抓的那条岩缝直接崩碎成几块石渣。他的十根指甲在巨力下齐根外翻断裂,鲜血在黑岩上拖出两条刺目的红印,碎石粉末混合着血肉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大半个身子失去借力点,不受控制地向外滑去,直接暴露在真空庇护所那道三丈长的致命缺口之外。

缺口外,是没有温度的。

接触到深渊乱流的瞬间,陆长庚就感觉不到疼了。他的神经痛觉已经被超越理解的高维机制直接抹除。

深渊的黑色气流像无数张看不见的嘴,舔过他的小腿。原本真实的血肉和布料,竟然像遇到滚油的飞雪,开始向着一种扭曲的黑色底层代码剥落、分解。

连带他右腿的布鞋、脚趾的骨骼,都在眨眼间化作了无数闪烁的黑色噪点。那些噪点像是一群啃噬现实的蚂蚁,正疯狂吞噬着他存在的物理根基。
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陆长庚张开嘴,但他发出的声音变得极其怪异。声带振动产生的音频,被外面的空间生生拉长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。大荒真神的吸力不是在扯他的肉,而是在一点点解构他这具身体存在的底层逻辑。

角落里,王富贵像只被踩住的蛤蟆,整张胖脸紧紧贴着地面,脸上的横肉在重压下彻底变形。他眼角和鼻孔里全往外冒着血泡,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濒临破裂。他看着陆长庚被拖出去,急得眼珠子都要瞪裂。

“老陆!”他拼命想爬起来,但上方神躯碎片带来的绝对重力压得他连一根小指都抬不起来。

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,腥甜混着剧痛,让他勉强保住一丝清明。他强行将眼角的“财富嗅觉”视界催动到极致。

原本漆黑的视线里,瞬间布满了一本本错综复杂的金色“账册”。那些别人看不懂的高维灵能常数,在他快要爆炸的视神经里,全变成了一笔笔进出项。

王富贵的目光死死钉在屠千仞那具半残的机械身躯上。

在那身躯上,代表灵能流转的金线正疯狂闪烁。王富贵的视线顺着那条线往下捋,突然在一处地方顿住了。

“进出项不对!”王富贵扯着破锣嗓子,用市井账房最熟悉的黑话咆哮起来,声音在重压下变了调,“那疯狗左边膝盖的账对不上!是个烂窟窿!他的灵能衰减卡壳了,打他左边膝盖那个关节!”

这时候的结界内部,气压已经乱成了一锅沸水,石壁到处都在龟裂。

但在极度的绝望中,有个声音显得极其突兀。

“神恩……这是无上的神恩!伟大的主在注视着我们!”

古神通跪在地上,脑袋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在黑岩上,额头早已经血肉模糊,砸在黑岩上的血迹被狂风瞬间吹干。他不仅没有抵抗那股倒灌进来的重压,反而张开双臂,脸上的表情狂热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。嘴唇疯狂开合,吐出含混不清的经文。

他那一身归墟阶的修为,随着他磕头的频率,化作一股极其诡异的低频脑电波,顺着缺口向外一圈圈扩散。

荒诞的一幕发生了。

那股毫无逻辑、全是狂热迪化的脑电波,在接触到缺口外深渊底层的毁灭乱码时,居然没有被立刻绞碎。反而因为这种绝对无序的频率诡异地契合了某种深渊特征,在缺口处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、近乎透明的精神滤网。

这层网就这么歪打正着地贴在陆长庚的头顶。

就是这薄薄的一层滤网,硬是把大荒真神那微观绞杀的致命辐射,挡了微不足道的一个微秒。

一个微秒,对普通人来说连眨眼都算不上。

但凤舞瑶捕捉到了。

她靠在满是裂痕的石壁上,听到了王富贵的吼声,也察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压力停顿。

“老娘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!”

凤舞瑶咬碎了银牙,根本不顾体内已经面临超载反噬的伴生蛊。腰部的衣物早被先前的鲜血浸透,她右手死死攥成拳,猛地向前一甩。

指尖仅存的最后一滴本命毒液被她强行逼出。毒液在半空中瞬间拉长,化作一根暗紫色的毒丝,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,像一根极细的钢针,顺着王富贵喊出的破绽方向,直刺向陆长庚的腰带,企图把人给硬拉回来。

“嗖——”

毒丝快如闪电。

可是,它刚刚探出庇护所那道缺口,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陆长庚的衣服,外面的黑洞吸力就骤然恢复了正常运转。

“哧啦——”

一声刺耳的锐响。连高阶灵气都能腐蚀的本命毒丝,在真神的绝对吸力面前,连灰都没剩下,瞬间被气化得干干净净。

“噗!”

本命毒丝被毁,凤舞瑶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。她的内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,整个人猛地一僵,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像抽去骨头一样软软地滑倒在石壁旁。

阵眼正中央,李长生的双腿膝盖已经深深陷入了黑岩中,骨头交错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他的左眼已经被血水糊满,充血的瞳孔死死盯着缺口处发生的一切。

他看到了陆长庚在一点点滑向深渊,看到了王富贵的嘶吼,看到了凤舞瑶咳血。

他那只刚刚被深渊污染强行接驳、长满暗红鳞片的左臂,此刻正青筋暴起。那一道道规则丝线像锋利的钢丝,在他掌心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,黑色的乱码在伤口处疯狂滋生。他死死拽住整个真空庇护所的底层规则丝线。

救人,只需要他松开一根丝线,分出一丝乱码切过去,就能斩断屠千仞的机械腿。

但只要他一松手。

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息的停顿,上方那还在不断碾压的神躯碎片,就会瞬间压垮整个结界。到时候,不仅陆长庚,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一息之内被挤成扁平的肉饼。

他不能动。

理智告诉他,必须稳住主阵。但那一刻,从守墓村带出来的护短偏执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样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。他的后槽牙咬得“咯咯”作响,血水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砸在黑岩上。

极度的焦灼与紧绷中,他眼底的乱码瀑布流转速度突破了某种生理极限。

就在这无数疯狂倾泻的死亡代码里,李长生的潜意识直觉,突然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极其短暂的停顿。

那是深渊那庞大无匹的运转逻辑中,一次极其隐蔽的“卡壳”。

很轻微,但确实存在。

可是,还没等他分出心神去仔细抓取那个停顿,缺口处的局势已经滑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。

“咔!咔咔!”

没有了毒丝的拉扯干扰,屠千仞那只机械眼红光大作,借着外面的吸力,再次猛地向后一拽。

陆长庚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。

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深渊乱流彻底包裹。血肉、骨骼、经脉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大面积地向着漆黑的底层代码分解。

物理法则的绝对剥夺,顺着他的双腿一路向上疯狂蔓延。

主阵牵制下,死局已成,死亡的倒计时,已经贴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。